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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历史] 夜天子(4月18日 更新至“第17章 摧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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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章 湿手捏了干面粉

  花知县对叶小天好一通安慰,这才把他安抚下去,待叶小天回自己住处更衣沐浴,花晴风便去找孟县丞和王主簿商量。

  孟县丞和王主簿正在伙房里讨论纳税大计,得知那女魔头已经离去,便主动走了出来。恰在二堂院门口撞见花晴风,三人便进二堂商议。

  孟县丞和王主簿也觉得叶小天现在风头已经出得够多了,接下来只要他安安份份地再耗上个把月,然后安安份份去死就好,也不想他惹出更多事来,便同意了花晴风的提议。

  第二天一大早,叶小天洗漱已毕走出院门,正要去前街吃早餐,就见苏循天和李云聪门神一般候立在院门左右。

  昨日据说宿醉未醒、神志不清的苏循天此刻神完气足,精神抖搂,叶小天一见忍不住便讽刺了他几句,苏循天却也不恼,笑嘻嘻地只是赔罪,把一切缘由全都推到了他那“爱屋及乌”的姐夫身上。

  李云聪自从被叶小天揍了一顿,在他面前便再不饶舌了,一门心思只等着叶小天“水土不服而死”,所以倒也耐得住性子。叶小天也懒得理他,和苏循天随意打趣几句,正想转去前街,忽然发现街对面蹲着一个人。

  那人蹲在街对面,正在东张西望,忽然扭过头来,看见叶小天,登时大喜起身,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道:“大哥,大哥,你好吗?”

  叶小天道:“好得很,还没被那疯婆子揍死。你刚回来?”

  大亨一怔,道:“我从哪儿刚回来?”

  叶小天道:“黄大仙岭啊。”

  大亨干笑道:“大哥你别开玩笑了,我就是比乌龟爬还慢,半夜也该到县城了吧。”

  叶小天:“……”

  大亨兴高彩烈地道:“啊!原来大哥你住在这里。我只知你住官舍,以你的官职想必房子也是不小的,却不知具体是哪个院子。大清早的一时又找不到人问,只好等在路口了。”

  叶小天问道:“你等我干吗?”这时叶小天才发现大亨还背着书包,不禁奇道:“你爹反悔了?又逼你去上学?”

  大亨正了正书包,道:“那倒不是,我背习惯了。”

  叶小天:“……”

  苏循天:“……”

  李云聪:“……”

  大亨对三人古怪的神气视而不见,兴致勃勃地道:“大哥,你去哪儿?”

  叶小天道:“我……去吃早餐。你一大早的,跑来干什么?“

  大亨一听他问,登时垮下脸来,唉声叹气地道:“大哥,我现在很烦恼。”

  叶小天道:“你烦恼什么?春心动了?”

  大亨道:“春心我常常动,不足为奇。我的烦恼主要是……,以前上学时我一觉睡到下课,这一天很快也就过去了,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闲得我五脊六兽的。”

  叶小天和苏循天、李云聪互相看看,都有些不大理解大亨的奇葩思维。苏循天忍不住问道:“你现在不上学了,不是可以天天睡大觉了吗?”

  大亨苦着脸道:“是啊,问题是我不上学就不犯困,不犯困怎么睡觉呢?”

  苏循天:“……”

  李云聪:“……”

  叶小天亲切地道:“大亨啊……”

  “啊?”

  “我要是你爹,我准把你掐死,不然我就得被你气死。”

  大亨道:“大哥,你不要开玩笑了,我很认真的。”

  “你认真?”

  叶小天、苏循天和李云聪的脸皮子急剧的抽搐了几下,苏循天无限景仰地对大亨道:“我姐夫常骂我是不成气的纨绔子弟,可是和你一比,真有云泥之别啊。”

  大亨对苏循天拱手道:“过奖,过奖。听口气,足下平日里定然是闲极无聊、招猫斗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货色了,有时间的话,我倒要向足下好生讨教讨教。”

  苏循天:“……”

  大亨说完又对叶小天道:“我一早醒来,努力地想继续睡觉,可我睡啊睡啊,就是睡不着,思来想去,也没个地方好去,我就来找你了。”

  叶小天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道:“你找我干吗?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我有事情要做。”

  大亨挎着书包,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边,道:“没关系,我陪你做事啊,你看那些小捕快都有仨帮闲跟着呢。你好歹是个典史,官比他们都大,怎么可以只有两个跟班呢?”

  苏循天听着心里别扭,咳嗽一声道:“大亨少爷,其实我是班头,他是吏典。”

  大亨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高级跟班,失敬失敬。”

  苏循天:“……”

  李云聪:“……”

  叶小天走进小吃店,摸摸口袋,昨儿花晴风为了安抚他,刚刚给过他三两银子,说是给他的俸禄,叶小天难得阔气一把,便道:“三份……四份……,大亨,你吃过早餐没有?”

  大亨憨笑道:“大哥你们吃吧,我一早吃过了。”

  叶小天道:“哦!三份早点。坐,都坐,今儿我请客。”

  大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原来大哥请客啊?那这个面子我可不能不给,我随便吃点吧。”

  叶小天:“……,好!再来一份早点。大亨啊,你吃过早点,到城里随便逛逛,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大亨道:“那大哥准备去哪呢?掌柜的,再来一份早点。”

  叶小天道:“县太爷打算让我到乡下去催收秋粮,不过县丞是我的直接上司,我还要等他的命令。在此之前,我打算在城里巡视巡视。”

  大亨眉开眼笑地道:“那不正好,我们一起走就是了。掌柜的,再来一份早点……”

  叶小天听的无可奈何,大亨这厮实在黏人,当初也不知道他是这般性情啊,这一下真是湿手粘了干面粉,甩都甩不脱了。

  苏循天吃着早点,对叶小天道:“对了,典史可知昨日闹到衙门来的那个苗女之后去了哪里?”

  叶小天双眼一亮,兴致勃勃地道:“啊!你不提我倒忘了,那疯婆娘去秋柳胡同了吧?哈哈,徐伯夷现在怎么样了?”

  大亨张开大嘴,正要把饼塞进嘴巴,一听这话忙道:“哦!我今儿一早来找大哥的时候路过县学,碰到几个同学,他们正说起徐伯夷呢,说他好象被人打了,打的很惨……很惨……,惨到今天告假没来上学,大家听了都很高兴。”

  叶小天:“……”

  苏循天和李云聪渐渐适应了这位大亨少爷比较脱线的思维,苏循天咳嗽一声,道:“那位展姑娘到了徐家,把那小子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那叫一个惨,后来都要废了他了,幸亏他那娘子出面,跪在展姑娘面前,抱住她的大腿替丈夫苦苦哀求,展姑娘才愤愤离去。”

  叶小天听了有些生气,道:“这种攀附权贵、意图抛弃发妻的败类,他那娘子何必还护着他。”

  苏循天叹道:“她一个妇道人家,丈夫便有万般不是,又能如何?难道任由人家把自己丈夫打成残废么?”

  叶小天想想也是,不由为之唏嘘,李云聪虽是个刻薄人,吃过一次亏后自然不敢再嘴贱,是以默不作声,只有大亨那边,不时传来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听着有种“农家院”的感觉。

  结帐的时候,叶小天掏出十一份早点钱,虽然不算很贵,还是有点肉痛,他穷啊,大亨答应的那五十两银子还没给他呢。出了小吃店,苏循天殷勤地问道:“典史大人,你看咱们现在去哪里走走?”

  叶小天摸摸口袋里的钱,忽然想起应该给水舞买点东西。女人没有不喜欢饰品的,虽然以叶小天的品味来看,那东西不当吃不当穿,一根镀银钗子远不如三斤排骨实在,可女人不就是喜欢不切实际的东西吗?反正女人的缺点又不只这一点,我是男人,多包容吧……

  想到这里,叶小天便道:“走,去十字大街逛逛。”

  县城里几乎每一条街都是十字交叉路口,但是能被称为十字大街的只能有一条,就是最繁华最热闹的那一条,叶小天要去的就是初到葫县时亲眼见证葫县百姓大作战的那条长街。

  大亨跟他们混在一起,总算是不寂寞了,四个人并作一路,前行不远,就拐进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十字大街,暗中有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悄然尾随而来,专注于寻找首饰头面的叶小天全未觉察。

  展凝儿一身男装打扮,小心翼翼地跟在叶小天后面,在她旁边则是两个面带无奈之色的大汉,这两个大汉正是展凝儿的贴身保镖九高和九当,他们也都换了普通汉服,免得引起叶小天的注意。

  九当实在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大小姐,这样行吗?”

  展凝儿全神贯注地盯着叶小天,头也不回地道:“怎么不行?”

  九当道:“大小姐你又没练过吹箭,那是深山苗才会的玩意儿啊。”

  展凝儿黠笑道:“谁说我不会?你们当然不会,我却是学过的。九岁那年我去山里拜见侍蛊尊者,见他老人家身边的人用过,我挺喜欢的,还特意讨来一支,跟他们学过用法,这次幸亏表哥提醒,不然我就忘了。”

  九高道:“大小姐,这么多人,容易误伤啊。”

  展凝儿道:“那怕什么,我这又不是什么致命的**,只是中了箭会令人狂笑一天。你们想想,他是官哎,要是坐在公堂上、走在大街上,总是疯子似的笑呀笑的,哼哼!他让我丢人,我就让他丢死人!快点,别跟丢了!”

  展凝儿从怀里悄悄摸出一根吹管,把一支细长如毛发的吹箭小心地塞进去,向叶小天迅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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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我笑他人太疯癫

  “掌柜的,这只钗子怎么卖的?”

  “二十文钱。”

  一旁苏循天道:“典史何故买这女人之物?”

  叶小天道:“哦!我那……妹子,也没什么饰物,今日正好无事,想着给她买点东西。”

  苏循天道:“啊!典史大人真是兄妹情深,应该的,应该的。”

  趁人不注意,苏循天狠狠“啪”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道:“苏循天啊苏循天,你还真是蠢啊!以前找的都是要钱的姑娘,头一回找这不要钱的姑娘,整天只会围着人家打转,居然想不到送礼物,枉你自称酒色财气……”

  苏循天眼珠转着,便想与他们分开些,自去一旁买些更值钱的饰物,总要压水舞兄长一头,才好讨她欢心。见叶小天正专注地挑着饰品,苏循天拔腿就走……

  “噗!”

  展凝儿瞄准叶小天,用力一吹,恰好苏循天从叶小天身后急急闪过,牛毛细针无影无踪,也不知是扎中了叶小天还是苏循天,又或者是飞得不知去向。

  展凝儿盯着叶小天,嘴里数着:“一、二、三、四……”

  展凝儿数到十,见叶小天还没有动静,又看看已经走开的苏循天也没有动静,不禁泄气地道:“射偏了。”

  展凝儿毫不气馁地又取出一根牛毛针,小心翼翼地塞进吹箭。

  叶小天最终选中了两枚珍珠耳环,珍珠不大,比米粒儿大些,但纯白莹润,戴在水舞的耳朵上,一定会凭添几分风情,叶小天正掏钱,就听远处突然一阵狂笑:“哈哈哈哈……”

  叶小天听那声音耳熟,抬眼一看,就见远处一家店铺门口,苏循天正仰天狂笑,叶小天奇道:“他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憨憨地陪在叶小天身边好象福娃儿似的大亨手搭凉蓬向那边看看,自言自语地道:“笑的这么欢实,大概捡到钱了吧。”

  叶小天道:“那他运气还真好。”说罢低头付钱,不去理那县太爷小舅子了。

  苏循天正在挑饰品,突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那卖饰品的商贾赶紧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起来,警惕地看着他,还当他是疯子。

  苏循天狂笑了几声,笑意突然又没了,他正惊骇莫名,顿时松了口气,可是刚朝叶小天这边走出几步,突然一股遏制不住的笑意又涌上来:“哈哈哈哈……”

  苏循天赶紧捂住嘴巴,可笑声憋不住,咕咕咕的还是不断冒出来,苏循天大为惶恐,急忙趁着笑声间歇,对叶小天远远喊了一句:“典史大人,我有急事,先离开一下,哈哈哈哈……”

  苏循天也不等叶小天回答,便狂笑着逃进一条小巷,赶紧往最近的一家医馆跑去。展凝儿看见苏循天狂笑的姿态,顿时欢喜起来:“啊!我射中了!果然奏效,大概年头久了,所以迟缓了些……”

  展凝儿喜孜孜地把吹箭拿起来,再度瞄准叶小天:“噗!”

  叶小天付了帐,把珠坠小心地收进怀中,忽听苏循天远远说话,叶小天一侧身,向苏循天的方向看去,那牛毛吹箭擦着他的脖子射过去,正中那卖首饰的商贾胸口。

  箭如细毛,入体不痛不痒,那掌柜的毫无觉察,叶小天这边刚刚回应了苏循天一句,那掌柜的便药效发作了。因为这箭矢有些年头了,箭上所含药力深浅不一,这掌柜的发作比苏循天还快。

  “哈哈哈哈……”

  掌柜的骤然一阵大笑,把近在咫尺的叶小天和李云聪都吓了一跳,只有粗线条的罗大亨稳如泰山,望着那掌柜的奇道:“我说掌柜的,你这店多久没开张了,才赚了几十文钱就笑成这样?”

  那掌柜的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忙不迭向大亨摆着手,却是笑声不断,连话都说不出来。罗大亨见状,不由紧张地对叶小天道:“大哥,快把那珍珠坠子拿出来好好看看,别是假货吧,你看这掌柜得意的……”

  掌柜的刚刚忍住笑声,急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客官你别误会,我是突在想起了昨天别人告诉我的一个笑话,哈哈哈哈……,大力,你来看下店,太好笑了,我去笑一会儿,哈哈哈哈……”

  掌柜的如何解释得清自己为何突然发笑,生怕客人以为自己是有疯病的,是以急忙找个借口,唤过伙计看店,自己急急避进店去。

  “哈哈哈哈……”

  听着店里传来的奔放豪迈的笑声,叶小天和罗大亨面面相觑,一直默不作声跟在叶小天旁边的李云聪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昨儿听说的笑话,现在才笑出来,这人得笨到什么程度?”

  叶小天和罗大亨想想也是,不由为之失笑。

  不远处,一身男装打扮的展凝儿恨极,用力跺了跺脚,道:“真是的,又射偏了。我再来!”

  “噗!噗!噗!噗!”

  展凝儿不信邪,既然自己拿捏不好射出吹箭的时机,便决心以量取胜,她迅速装箭、吹箭,一路追一路射,可也巧了,那箭不是射偏就是射中别人,不要说射不中叶小天,就连他旁边罗大亨那么宽大明显的目标都没射中。

  “哈哈哈哈……”

  当叶小天看到面前一个挑着筐、挽着裤腿的穷汉子突然开怀大笑时,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叶小天站住脚步,对李云聪道:“不对劲儿啊,怎么不时就有人放声大笑,这不是葫县的什么特别习俗吧?”

  李云聪没听懂,纳罕地道:“习俗?”

  叶小天挠挠头道:“就是……好象有个族喜欢互相泼水祝福一类的……”

  李云聪恍然大悟,道:“没有,本地绝对没有什么狂笑习俗。”

  叶小天沉吟片刻,道:“此事透着古怪,可别再碰到什么事端才好。咱们不要逛了,马上回县衙!”

  叶小天说走就走,领着李云聪和罗大亨往县衙赶去,展凝儿心急火燎,伸手往针囊里一摸,“哎哟”一声道:“没了?”

  展凝儿急忙从腰间抽出针囊,发现吹箭果然用光了,她沮丧地展开针囊,突然眼前一亮,发现还有一枝吹箭脱离了箭囊,横躺在针囊里,好在这牛毛细针甚有弹性,一打开就恢复了原状。

  展凝儿急忙装好吹箭,为了确保必中,她冒险逼近,在距离叶小天极近的地方,向他的后心“噗”地一箭。叶小天浑然未觉,继续前行,展凝儿一脸黠笑地跟在后面,等着看他笑话,结果叶小天走出足足两百步,还是没有什么事发生。

  展凝儿沮丧地站住,扭头看看一脸怪异表情的九当和九高,讪讪地道:“咳!其实……他是高手,顶尖高手,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可不是我射不准……”

  九当和九高怎好拆自家大小姐的台,九当忙道:“大小姐说的是。”九高道:“或许大小姐是射中了的,只是这枝吹箭脱离了箭囊,没有囊中药物喂着,所以失去了药力。”

  展凝儿双眼一亮,急忙说道:“对!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

  叶小天嫌十字大街人群熙攘,行走缓慢,特意与李云聪、罗大亨拐进了胡同,穿过两条胡同后,恰好经过徐伯夷的住处。

  他们还没走到徐家门口,就听一阵叫骂声传来:“你这贱妇,粥这么热就端上来,你想烫死我吗!”

  随着喝骂声,桃四娘突然从徐家院子里跑出来,徐伯夷拐着拐杖,手里拿着一根藤条,一瘸一拐地追出来,喝骂道:“你还敢跑?你跑了就别回来!”

  就这一句话,桃四娘便乖乖站住,徐伯夷追上去,恶狠狠骂道:“你这贱妇,你跑啊,你给我跑啊,贱妇!”一边骂,一边抡起藤条,不管不顾地抽将下去,桃四娘举臂掩面,藤条抽在身上,抽一记疼得就一哆嗦。

  罗大亨大怒,伸手扯下书包,用力一抡,骂道:“真是畜牲!”

  书包扇在徐伯夷脸上,徐伯夷仰面便倒。

  叶小天看了大亨一眼,大亨解释道:“板砖……我忘了拿出去。”

  叶小天上前两步,缓缓弯下腰,捡起藤条,在手中弯了弯,还挺有韧性。

  徐伯夷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一眼看清叶小天,登时满面怨毒,昨日展凝儿痛揍他时,可是说过,要不是艾典史说明真相,还不知要被他蒙骗到几时。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徐伯夷和叶小天这就算是有了不共戴天之仇。

  罗大亨骂道:“你家娘子温淑贤良,街坊邻居谁不夸赞?为了供你读书,她还辛辛苦苦去我家做厨娘。家事国事天下事,什么事总说不过一个理去,这么丧良心的事儿,你都敢做。”

  徐伯夷不理他,只是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叶小天,咬牙切齿地道:“徐某教训内人,于你有何相干?定是你与这贱妇勾勾搭搭,不清不楚,这才见不得她受罪吧?不知廉耻!”

  桃四娘愕然看向丈夫,登时泪如泉涌,方才被打的那么狠,她都没有这么伤心过。叶小天瞪着徐伯夷,一抹血色清晰可辨地沿着他的脖颈向上蔓延,漫过下巴、漫过脸颊、漫过眼睛,额头两根青筋二龙戏珠般凸起。

  叶小天的驴性儿又犯了,明明已是愤怒已极,但是……他却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徐伯夷也笑,冷笑连连地道:“怎么?理屈词穷了?无话可说了?”

  叶小天大笑不止,笑着笑着,突然抡起藤条,没头没脸地向徐伯夷抽去:“你.妈怀你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么一个贱骨头呢?哈哈哈……,你他么跟着老子笑什么笑?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跟破布鞋炸了线似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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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见叶小天动手.大亨也不怠慢.挥手就是一记“掏也炮”,狠狠打在徐伯夷早已青胂的熊猫眼上,疼得徐伯夷话都现在出来了叶小天恶狠才艮女埘巴大亨推开,捡起藤条继渎狠抽,一边抽一边骂一边笑:“笑啊!你倒是笑啊!哈哈哈哈…….瞧你贱兮兮的德性,哈哈哈……,老子跟你讲道理,你跟老子满嘴喷粪,你嘴巴这么臭你妈知道吗?哈哈哈……”叶小天笑得眼泪都下来了,他喘着粗气转过头,眼泪汪汪地问罗大亨:“我为什么要笑啊?”大亨纳闷道:“我怎么知道大哥你为什么要笑啊?莫非你有喜欢打人的毛病?”说着,情不自禁离他远了些。这时道谢夷挣扎着坐起来,叶小天转眼看见,奋力一脚把他再度踢倒,继渎抡藤条:“你还读圣贤书呢,你干了什么缺德事儿自己不清楚?你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干嘛侮辱老子?”帕夷疼得抱住头面,愤怒地大叫:“徐某十年诗书、秀才道谢,就算县尊对我也得丰蹴三分,你……你竟敢打我!”叶小天像只炸了毛的小毛驴似的尥蹶子:“你一个秀才,很牛吗?三岁时阁老教我识字,五岁时尚书教我读书,哈哈哈,兵马指挥与我称兄道弟,光禄少卿对我毕敬毕恭,哈哈哈哈……_你个无情无义抛妻弃子的畜才生,我打不姑娘?”叶小天火冒三丈,越抽越狠,桃四娘眼见丈夫一副狼狈相,到底心中不忍,急忙上前拦阻,叶小天这才收手,想想犹自不忿,又狠狠一脚踹出去,将道谢夷踢翻在地,这才恨恨道谢下抽断了的就算帕夷发髻也散了,衣服也破了,头上脸上手臂上血迹斑斑的全是鞭痕,真是好不狼狈。道谢夷的所做所为甚不得人心,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见了俱都兴高彩烈,却无一人上前解劝。就算夷狼狈地爬起来,眼见妻子过来搀扶,没好气现在眺推倒在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见叶小天已经没了凶器,胆气稍壮,愤怒地大叫道:*好,你敢如此有辱斯文,本秀才定要告官拿你!”叶小天乜着道谢笑连连:“你去告啊,哈哈哈,老子就是衙门的人,哈哈哈,我现在就回去歇着力气等你,来了再狠狠揍你,哈哈哈哈……”叶小天转身要走,见桃四娘抹着眼泪正爬起来,便对她道:“这样一个畜牲,离便离了,你随便找个男人,都比这等腌畜牲强百倍,非要跟着他作什么?哈哈哈哈……”叶小天推开人群,大步离去,姑娘夷和李云聪连忙跟上。叶小天强忍了半晌,突然发现笑意全无,不禁恐惧地道:“我刚才为什么莫名其妙发笑?”李云聪这时也发觉不对了,可他着实不知世上竟有那般古怪的药物,若是往别的方面去想,又想不出任何可能,只好蹙着眉头道:“大人身子是不是有什么现在,要不要找个郎中看看。”叶小天动了动胳膊腿儿,道:“可我没有任何现在啊,刚才就是无端端地想笑,和街上那些无故大笑的人一般无二,当真奇怪。※※※※※※※※※※※※※※※※※※※※※※※※※叶小天心中有些不安,可是这病也怪,除了会莫名发笑之外,却也没有别的后果,叶小天一时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看郎中,等他走了一阵,眼看到了县衙门口,始终没有再无故发笑,叶小天便也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叶小天刚迈进县衙大门,孟县丞就带着两个伴随出来了,一见叶小天便道:“现在史,正好,我正要找你。”叶小天拱手道:“县丞大人找我何事?”看孟县丞道:“县尊大人与我商议,征收秋粮还需县衙派人下去震慑宵小,以配合粮长征粮。你也知道,此地民风彪悍,总有些人家是里甲、保正、粮长们不就算罪的,你带些人先到城东三河乡走一遭,那里收税最是艰难。”叶小天欣然应允道:*好!下官这就去。”叶小天进了县衙先找苏循天,可苏循天此时正在一位郎中家里时而大笑、时而不笑呢,苏循天弄得那位郎中无可奈何,偏偏看不出任何病症,已经派人去请他收山多年年愈九旬的老恩师了。叶小天找不到苏循天,只当他腑懒,心想他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倒也不好怎么使唤他,便点了十个捕快,带了枷锁刀械,又向县衙请领了一匹马,骑着高头大马下乡去也。无所事事的罗大亨自然是要现在走的,大亨家里有马,可这时回家哪里来得及,大亨人又懒,走到半途恰好看见一个脚夫牵着一头骡子,大亨大喜,连忙租下那头骡子,骑着跟叶小天出了城。到了三河乡叶小天才知道,此地果然刁民众多,那家境尚可的人家,也是极力就算。穷苦人家呢,却也少见小绵羊,他们穷归穷,可是穷横穷横的,你一提税粮,他没钱交也就罢了,偏偏还

  不肯好好说话,非要阴阳怪气损你一番才行。

  如此几次三番_弄得叶小天发脾气不蚩_不发脾气也不诖_心中着实有些郁闷。叶小天刚从一户人家受了气,出来之后气道谢也拐向另一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一阵爽朗之极的大笑声。

  叶小天精神顿时一振,这家主人笑楼w口此欢畅,小日子想必过的腑,或许可以就算上粮。谁知叶小天进了院子一看,就见那房子破破烂烂,仿佛大风一吹就倒似的,院子里也破破烂烂,并不像是富有人家。

  李云聪扬声喊道:“官府来人了,家里有喘气的没有?出来一个!”

  李云聪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一阵爽朗的大笑,回头一看,就见叶小天正笑得无比欢畅,站在一旁的罗大亨新奇地问道:“大哥,他这句话说的有什么可笑吗?”

  *呤哈哈哈……”

  叶小道谢不痛苦,他本以为笑病已经好了,谁知突然间却又发作,大亨一问,叶小天想要回答却笑得现在出话,只能连连摆手。大亨见状明白过来,叹了口气道:“我的玛雅,又犯病啦……”

  这时房门口人影一闪,从里边走出一个人来,一边走一边放声大笑:*呤哈哈哈……”这真道谢迎笑客_宾主尽欢”

  罗大亨定睛一看,从屋中走出的大笑之人有些面熟,仔细一想,忽然记起,这人一早的时候他们在县城长街上见过,那时这人挽着裤腿挑着胆,从他们身旁经过,突然就算声大笑起来。

  那穷汊一见家里突然闯进十多个公人,不禁露出惶恐神色,可诡异的是,他的笑声却依旧未停:“各位差官老爷,哈哈哈哈,不知各位到我家来,有什么事……哈哈哈……啊!”

  李云聪挠了挠头,心道:“莫非这笑病会传染的?”

  李云聪捂着鼻子退了两步,同时和叶小天也拉开了些距离,翻开帐簿看看,便凶巴巴地对那穷汊道:“你叫穆慕是吧?你都欠了三年的税粮了,今天你道谢们一个痛快话儿,今年的税粮你究竟能不能交?”

  穆慕一听,顿时苦起脸道:“差官老爷,你看我家穷的,我爹瘫痪在床,我娘眼睛瞎了,我那婆娘有羊癫疯,前几天做饭的时候突然发病,缩在地上直抽抽,脑袋一不小心钻进灶坑,半边现在烧焦了,哈哈哈……”

  穆慕一边笑一边哭,眼泪吧喳的:“我为了生个儿子,足足生了六个女腑,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还患了小儿麻痹,呜呜呜,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哈哈哈……”

  叶小天突看然也笑起来:·呤哈哈……”

  穆慕红着眼睛,愤怒地看向叶小天:“大老爷,你还有良心吗,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还笑!哈哈哈……”

  叶小天道:*呤哈哈,你……你不也一样在笑吗?”

  穆慕道:“我笑你就笑吗?”

  叶小天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呤哈哈,我也不想笑啊,哈哈哈,我认识你,今早在县城见过你,你说的病……哈哈哈,就是莫名其妙地大笑吧?哈哈哈,我……也一样……”

  李云聪的道谢抽搐了几下,喃喃自语道:“真姑娘见了鬼了

  一个衙役见叶大老爷笑得痛苦不堪,一时也现在出什么,便耀武扬威地替他对穆慕道:“你说这话谁信啊,惨的人家我见过,像你家这么惨的我听都没听过,瘟神住你家了是咋的?我跟你说,今年你再不交税,就拿你女现在氏债。”

  穆慕大笑道:*呤哈哈,好极啦,我那女儿,都是正长个头的年纪,道谢把我吃穷了,我是真心养不道谢,哈哈……,这位好心的差官老爷,咱就算定了,我拿女现在氏债,哈哈哈……”

  叶小天弯着腰,呼呼直喘,还努力安慰穆慕:“老穆大哥,你……你别说气话了,呵呵,哈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家情况我也看到了,确实够惨,哈哈……”

  穆慕笑着回答道:“酮,大人,我这次是真的很高兴啊,哈哈,来弟、招弟、想弟、盼弟、念弟、求弟,你们快出来啊,哈哈哈......*,

  穆慕一声招呼,六个衣衫破烂、营养*·、样子丑丑的黄毛丫头跑出了房子,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大笑不止的父亲。

  穆慕一指叶小天,笑得上气蚺下气地道:*女腑,咱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哪有钱交道谢哈哈,现在口今也只好拿你们抵债,爹对不起你们,不过你们跟了老爷,至少有口饱饭吃啊,哈哈,你们都跟这位老爷走吧……”

  穆慕话音未落,叶小天已经逃向院门,一边逃一边笑:“愣……愣着干什么?快!快跑啊,哈哈哈哈哈哈……”

[ 本帖最后由 px77 于 2014-9-9 18:3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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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间歇性精神病

  罗大亨和李云聪领着一班衙役逃脱了打算卖身抵债的穆家六姐妹的魔爪,追到村外一看,就见叶小天扶着一棵小树,一边大笑,一边满脸痛苦地捶着树干。

  罗大亨刚走到叶小天身边,叶小天就拉住罗大亨肥厚的手,苦笑道:“不行了,我真的生了怪病,再这么笑下去要出人命的,呜呜呜,哈哈哈……”

  大亨一脸同情地看着叶小天,憋了半晌,才想出一句安慰话:“大哥,人常说千金难买一笑……”

  叶小天快要气疯了,他用力弹着大亨脑锛儿:“难买一笑!我叫你难买一笑!你试着这么笑笑,哈哈哈哈……,哎哟,笑得我肝疼,哈哈哈哈……,哎哟,我的肚皮疼……哈哈哈哈……”

  李云聪和那些捕快站在不远处,看着叶小天的狼狈相,一个个忍俊不禁。

  罗大亨讷讷地道:“要不,我带大哥去找个郎中看看?”

  当下众人也顾不得继续催收粮税了,带着叶小天就往回赶,一路上叶小天如何的纵马狂笑,睥睨风云暂且不提,众人回到县城之后,马上由李云聪领着,往本县最有名的一位郎中家赶去。

  这一路走去,叶小天依旧欢笑不停,令路人纷纷侧目。走着走着,叶小天忽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叶小天还以为遇到了病友,他满脸同情地扭过头去,就见展凝儿正笑吟吟地站在身边。

  今天展凝儿见吹箭无效,怏怏地回了客栈,她那大表哥安南天见小表妹神色不善,连忙陪着小心哄她出来逛街。展凝儿虽然有些男儿习性,终究还是女儿身,但凡女子哪有不喜欢逛街的,于是就跟着表哥出来了。

  不想两兄妹正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大笑,展凝儿循声望去,就见叶小天骑在马上,捂着肚子笑得好不痛苦,展凝儿先是一愣,继而便雀跃起来,道:“啊!奏效了,奏效了,哈哈哈哈……”

  叶小天见是展凝儿,便跳下马来,捂着现在只要稍稍一笑就疼得厉害的肚皮,有气无力地道:“啊,原来是凝儿小姐,你……你也患了笑病啊?呵呵呵……,我正要去看郎中,你要不要一起去?哈哈哈……”

  展凝儿得意洋洋地笑道:“笑病?亏你想得出这名字,不过呢,你这大笑不止的毛病,可是本姑娘的手笔呢。”

  “什么?”

  叶小天大吃一惊,又惊又怒地道:“是你做的手脚?你……你给我下了什么毒?为什么……哈哈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蛊毒?”

  叶小天已不只一次听人说起过苗人养蛊,把那蛊毒形容得匪夷所思,这时知道自己这奇怪的笑病竟是展凝儿做的手脚,马上就联想到了那无所不能、恶毒无比的蛊毒来。

  展凝儿正想只是略施薄惩,让你笑足十二个时辰,“笑不欲生”就好,不想叶小天竟想到了令人闻声色变的蛊毒,展凝儿呆了一呆,顺口便道:“不错,这正是本姑娘下的蛊,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

  叶小天大惊:“哈哈哈……,当然不好受,这蛊……这蛊可以让人一直发笑?”

  笑本来是一件极畅快的事,可是任何事情都过犹不及,叶小天现在才知道笑到不想再笑,却不能不继续笑,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如果他中了这蛊毒,从此每天笑个不休,那真不如死了算了。

  展凝儿眼珠一转,道:“这个嘛,却也不会,你这只是中了蛊毒之后身体还未完全适应的反应,只需一天功夫,那蛊在你体内安家落户,稳定下来,你就不会再笑了。”

  “在我体内安家落户?老天爷,这又不是女人怀孩子!”一想到有条生命将在他的体内落户成长,叶小天不觉毛骨怵然,他听人说过,蛊毒其实是一种毒虫,是活物,不想竟是真的。

  叶小天脸色苍白地道:“我……我中的什么蛊?”

  展凝儿笑吟吟地道:“你中的嘛……,是疯蛊!”

  “疯蛊?”

  叶小天脑海中马上幻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个蓬头垢面、嘻嘻傻笑的疯子,在垃圾堆里捡着发霉的馒头和烂菜梆子裹腹,不时还有调皮的小孩子拿石子打他的头……

  叶小天机灵灵打个冷战,颤声道:“疯蛊?我会疯掉吗?”

  展凝儿道:“不会一直疯的,只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一次。”

  叶小天紧张地道:“那我发作起来会怎样?是不是会撕掉衣服光着屁股跑上街?”

  展凝儿:“……”

  叶小天一看她的神色,顿时悲从中来:“真会这样?天啊,我还怎么做人!”

  安南天:“……”

  展凝儿忍住笑咳嗽两声,道:“不会这样啦,你不会神智全失的,只是偶尔发病的时候呢,你会控制不住自己,比如……打人啦、骂人啦,做出某些不合乎官员体面的事啦……”

  叶小天松了口气道:“这还好!”说完又察觉不对,苦着脸道:“这也不好啊!凝儿姑娘,咱们的过节不是早就揭过去了么,你把蛊给我解了好不好?哈哈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得罪你了。”

  展凝儿摊开双手道:“解?我怎么解?要解蛊毒除非剖开你的肚子,在你的五腑六脏里翻呐翻呐,找到那只蛊,把它揪出来。”

  叶小天直着眼神道:“那我不是死定了么?哈哈哈……”

  展凝儿轻轻一拍叶小天的肩膀:“节哀顺变。”

  展凝儿转身便走,走出三步,嘴角就抿不住地翘起来:“哼哼!聪明人就是心眼儿多,自己吓自己。嘿,这可是你自己想到蛊毒的,怪不得我,看你以后还敢得罪我不……”

  “凝儿姑娘、展姑娘……”

  一见展凝儿走了,叶小天拔腿就想追上去,九当和九高抱着肩膀往他面前一横,叶小天抬头看看这两个虽然不是葫县男人,却也一样非常健壮的男人,只好无奈地停住了脚步。

  ※※※※※※※※※※※※※※※※※※※※※※※※※

  叶小天怔怔半晌,才牵着马垂头丧气地往前走,这时他笑得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厉害了,大概因为他中的那枝吹箭药力较弱的缘故,所以此时已渐趋正常,只是抽冷子才会怪笑几声。

  可是一想到以后很可能会间歇性发疯,叶小天就忧心忡忡:“发疯!即便只是偶尔……,那可是发疯啊……”

  大亨挎着书包走在他旁边,好心安慰道:“大哥,你别担心,有我呢!”

  叶小天有气无力地道:“你能做什么,你会治疯病?”

  大亨从书包里翻出板砖,得意地对叶小天道:“我决定,以后要把这块板砖一直揣在身上,什么时候大哥你发疯了,我就给你一砖头。”

  叶小天:“……”

  大亨笑起来:“大哥,你想什么呢,我不会拍死你的,只是把你拍晕,等你疯劲儿过去就好了。”

  叶小天怒道:“臭小子,就你那没轻没重的手,你一砖头拍下去,没准我疯病好了,傻病就来了。你过来,把板砖给我,让我先拍你一下出出气!”

  大亨道:“啊!爹!”

  叶小天道:“叫爹也没用,拿来!”

  大亨向前一指,道:“真是我爹!”

  叶小天扭头一看,哈哈哈几声大笑。

  洪百川老远看见儿子,眉头马上就拧成了大疙瘩,他皱着眉头摆出一副严父的派头,刚刚走到近处,叶小天就抽冷子怪笑了几声,把洪员外吓了一跳。洪员外看着叶小天,奇怪地道:“艾典史,何故发笑?”

  叶小天心中懊恼:“他娘的,这病又来了!”突然,叶小天心头灵光一闪,暗道:“洪员外是葫县有名的大富绅,见多识广,他会不会知道疯蛊的解法?”

  想到这里,叶小天丢开马缰绳,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洪员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洪员外,我中蛊啦!”

  洪百川怔了怔,呵呵地微笑起来:“啊!我就说呢,艾典史怎么笑得这么愉快。呵呵,原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叶小天:“啊?”

  洪百川笑吟吟地问道:“艾大人中什么奖了?”

  叶小天弱弱地解释:“我中的是蛊!”

  “哦!”

  洪百川恍然大悟,道:“鼓?鼓好!鼓好!鼓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能听响儿,讨个吉利呗。”

  叶小天:“……”

  洪百川放开叶小天,转向大亨,脸马上就板起来:“你这混小子,这一天都死到哪去了,啊?一大早就找不到你人,你跑黄大仙岭看吊死鬼去啦?成天介不务正业,我不是说过你要是不想上学就得学着做生意吗?”

  大亨耷拉着脑袋,憨憨地道:“喔……”

  洪百川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更是怒火万丈,他抬腿就要踢大亨,可他肩膀只一动,早就熟悉了他动作的大亨就把肥臀一扭,很麻利地躲到了叶小天身后。

  “你……你……”洪员外指着儿子,好半天才忍下一口气:“你这混帐,早晚把你老子气死!”洪百川恨恨地骂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恨恨地往前一递,道:“拿着!”

  大亨迟疑地上前,从父亲手中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登时喜笑颜开:“银票!三千两!”

  大亨赶紧收好银票,低着头,脚尖在地上划着圈圈,忸忸怩怩地对洪百川道:“爹,这么多零花钱,人家怎么好意思拿,不过爹你尽管放心,我会省着点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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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试玉要烧三日满

  洪百川狠狠地瞪着儿子,瞪了半天,终于化作无可奈何的一声长叹,颓然道:“这三千两银子,是给你做生意的本钱。爹也不指望你能做多大的生意,只要你能在一个月内成功地开一家店面,月末的时候爹去盘帐,扣除成本后小有盈余就行。”

  罗大亨一脸茫然,一副鸭子听雷雾煞煞的模样。洪百川一看儿子那副蠢样儿,逗引得心火上升,差点儿又要气到二佛升天,他强自咽下这口恶气,忍气吞声地继续指点:

  “做生意呢,不要吝啬本钱,宁可贵些,也要挑个热闹繁华的地段。比方说在十字大街盘下个店面,也不用太大,哪怕是卖些日用杂货,就那地方也赔不了钱。卖杂货还有个好处,这东西是大家日常都需要的,你不用特别研究,也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手段。”

  大亨道:“哦!”

  洪百川听了这样简单的回答,眉锋陡地一立,竖起如刀,随即缓缓垂下,有气无力地挥手:“记住!一个月,就一个月!到时候你若生意做赔了,就给我乖乖滚回县学去,学成学不成的……至少在那里你能少惹些事!”

  洪百川说完,向叶小天拱了拱手,耷拉着脑袋走开了,看样子,他这只是于绝望中做一次最后的尝试,其实对儿子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叶小天同情地看着洪百川远去,又回头看向罗大亨。

  罗大亨看着银票,撅着嘴巴,不乐意地嘟囔:“就给这么点本钱……”

  “三千两,还就这么点儿?”

  叶小天说道:“大亨啊,你就长点儿心吧,你爹这是不希望家当被你败的太快罢了。你想一下子就接手你老子的全部生意?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

  罗大亨恍然大悟,道:“对啊!我吃成这样足足用了十七年,做生意是该戒骄戒躁,步步沉稳才对。大哥……”

  罗大亨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叶小天,叶小天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果断回绝:“不行!”

  罗大亨呆了一呆,奇道:“我还没说,大哥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叶小天道:“废话!我当然知道,不行,我这回坚决不能答应!”

  罗大亨无奈地道:“那好吧,其实这一天跟下来,我看大哥你真的挺忙的,所以明天实在不想再麻烦你了。没想到大哥你竟这么关心我,那么……,明天我来找大哥,咱们一块儿去挑店址。”

  叶小天:“……”

  罗大亨欢快地向叶小天挥手:“大哥,明天见!”

  叶小天一把拉住他,恶狠狠地道:“给钱!你现在有钱了,先把欠我的五十两银子给我!”

  罗大亨道:“大哥,咱还不到一个月呢。”

  叶小天道:“我家一向上打租的,这两天的利息我都没跟你算,可不能再拖了!”

  罗大亨听了,顿时眉开眼笑,沾沾自喜地道:“哇!这么一说,我还占便宜了!哈,爹总说我败家,我这不也替家里省钱了么?”

  叶小天:“……”

  罗大亨道:“大哥,我现在是银票,一时找不开,回头我去银号提银子,明天给你行吗?”

  叶小天道:“那……好吧!你可记住了啊,我先走了!”

  叶小天本来想去找郎中看病的,可是他知道这是蛊毒后就断了念头。既然是神奇无比、神秘无比的蛊毒,能是一个郎中治得了的吗?展凝儿都说了,唯一的解法是把肚子剖开,这个恶婆娘,诅咒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叶小天在肚子里暗暗骂着,刚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罗大亨“哈”的一声笑。叶小天现在对笑声特别敏感,大惊转身,骇然问道:“大亨,难道你也中了蛊毒?”

  罗大亨捂住嘴巴偷笑:“没有,哈哈……,我没中蛊,我就是想到又能占你一天利息的便宜,就忍不住想笑,哈……”

  叶小天:“……”

  ※※※※※※※※※※※※※※※※※※※※※※※※※

  叶小天领着一帮捕快没精打采地回转县衙,刚到县衙门口,里边就急急走出一个胥吏,一见叶小天喜道:“典史大人回来的正好,大老爷吩咐小人去请你,大老爷在二堂相候,有要事商量。”

  能被县衙胥吏称为大老爷的自然就是葫县县令,叶小天不知道花晴风找他干什么,不过听胥吏说的甚急,倒也并不拖延,叶小天刚要举步进门,就听一阵哭声远远传来。

  叶小天这一天闻笑变色,听见哭声倒觉亲切许多,他扭头看去,就见一群人连哭带喊地朝县衙赶来,其中几个百姓还用门板抬了一个人。

  一个捕快马上迎上去,大声喝道:“县衙门口,嚎什么丧!走开走开,谁敢在此闹事,就抓你去见我们典史老爷,打得你屁股开花。”

  一听这话,那围着门板边走边哭的几个妇人中马上就抢出一个老妪和一个中年妇人,号啕大哭道:“典史大人在哪儿?我们要向典史大人鸣冤!典史大人张贴榜文,说要整顿葫县治安、治理葫县宵小,我们求典史大人做主啊……”

  那捕快听说是来告状的,倒不好赶人了,忙跑回叶小天身边,道:“典史大人,那伙人说要……”

  叶小天这一阵儿倒没犯病,不过之前笑得太久,嗓子已经哑了,他有气无力地应道:“行啦,我都听见了,我又不聋……”

  叶小天走到那伙人面前,咳嗽一声,道:“本官就是本县典史,你们有何冤屈要诉于本官?”

  “清天大老爷!我的青天大老爷啊……”

  两个妇人号啕一声,一头扑倒在叶小天脚下,一人抱住叶小天一条大腿,呜呜地哭了起来,因为悲恸太甚,结果她们除了一声“青天大老爷”,竟是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女人哭得好不悲惨,听得叶小天不觉也有些心酸,奈何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儿,两个女人抱着他的大腿只是哭,泪水把他的官袍下摆都湿透了,但二人究竟有何冤屈,叶小天还是一点也不明白。

  叶小天只好安慰道:“好啦好啦,两位大娘就不要再哭了,你们究竟状告何人,有何冤屈,还请细细说来。”

  两个妇人呜呜直哭,还是说不出话来,眼见女人不济事,那伙人中又冲出一个白发苍苍两眼红肿的老汉,卟嗵一声跪倒在叶小天面前,一颗头磕在地上“砰砰”直响:“青天大老爷,您可得替小民做主哇,我儿子……他……他死得冤枉……”

  “人命案子?”

  叶小天听了怵然动容,刚才他还以为门板上躺的是个病人呢,这时定晴一看,才发现门板上那人面肿肤紫,胸前鲜血殷殷,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其状状惨不可言。

  叶小天见这老汉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指了指一个虽然面带悲戚,但神色尚还镇静的男子,道:“你说!”

  那人拭了拭眼角,走到叶小天面前跪下磕头:“草民古月,见过典史老爷。”

  叶小天道:“嗯,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噙着热泪道:“回典史老爷,门板上躺着的那人,是草民的表弟,他……被人活活打死了。”

  叶小天惊道:“被人活活打死?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如此妄为?是谁下的手,为何下手杀人,你从头讲来!”

  古月又叩一个头,便对叶小天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原来他那表弟姓郭,叫郭栎枫,是“醉仙楼”的一个大厨,家境尚好。他那邻居姓徐,叫徐林,却是一个恶邻,踢**门、刨绝户坟,坏事做绝的主儿。

  郭徐两家中间原本隔着一小块地,两家各占一半,平时种些青菜自用。如今徐家翻盖新房,不但把这块地圈了进去,还把自家的院墙和郭家的房山墙接在了一起。

  这么欺负人的事郭家如何能忍,便找上徐家理论,不想徐林这恶棍正与一班酒肉朋友在家饮酒,这些人都是坊间的狠角色,与郭栎枫一言不合,便即大打出手。

  郭栎枫被他们没轻没重地一顿拳脚,打得当场呕血。郭家慌了手脚,急忙喊人卸了门板,抬着郭栎枫去看郎中,到了郎中那儿,却见堂上有五六个人,或坐或站或蹲或躺,全都在莫名其妙大笑,仿佛一群疯子。

  叶小天听到这里,两颊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想起那痛不欲生的狂笑,犹自心有余悸。

  古月道:“我那表弟伤了内腑,一路上就呕血不止,虽瞧那堂上好象有几个疯子,我们也没时间再去寻第二位郎中,只好央那郎中先救我表弟。谁知表弟伤的太重,郎中还不等施救,他就一命呜呼了。”

  古月说罢,垂泪不止,抱着叶小天大腿的老妇人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忽然“嘎”地一声,竟然晕厥过去。旁边哭泣的中年妇人是她儿媳,另一个拜倒哭泣的老汉是她老伴,两人急忙上前救助。

  叶小天听到这里,愤怒充溢胸膛:“这恶邻竟然如此跋扈,可见平日里是如何的为祸乡里!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打死人命!”

  叶小天扭过头,李云聪马上往人堆里一躲,扮出路人甲的模样来,叶小天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又往众捕快们看去,这一看,叶小天顿时有些泄气。

  其他地方的胥吏捕快一向被百姓形容为虎狼,其凶恶可见一斑,偏偏葫县风水不好,此地捕快一向是习惯扮鹌鹑的。叶小天只一回头,众捕快的眼神便躲躲闪闪,没一个敢与他对视的。

  叶小天皱了皱眉,目光一扫,锁定一人,用手向他一指,大声喝道:“周思宇,你过来!”其他捕快紧张的神情马上放松了,幸灾乐祸地看向周思宇。

  这周思宇是个老捕快,还是个副班头,叶小天命他带队拿人,本也算是合情合理。不过叶小天之所以选中他,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因为此人老实,全无一般胥吏衙役的油滑,更不懂得阳奉阴违。

  叶小天与他们这班捕快相处多日了,对每一个人的性情都很了解,派周思宇去,周思宇断然不会对他的命令打折扣。却不想周思宇苦着脸走到他身边,嗫嚅着小声道:“典史老爷,这个人……咱不能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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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跋扈一家人

  叶小天愕然道:“不能抓?一个地痞,打死人命,你说不能抓?”

  周班头低声道:“大人,这徐林原本只是坊间一个泼皮,当然能抓,可他最近投靠了齐大爷,一下子就抖起来了,是以才如此猖狂。他是齐大爷的人,咱就得慎重了。”

  叶小天皱眉道:“齐大爷,哪个齐大爷?啊!你是说齐木?”

  周班头点头道:“对!就是齐木,齐大爷。大人,齐大爷可是咱葫县真正的爷,爷字辈里第一号的人物,咱们招惹不起呀。”

  叶小天冷冷地看着他,冷嘲道:“齐大爷是爷,所以他们家的狗咬死了人,咱们这些吃公家饭的人,也得把他们家那条狗当爷供起来?”

  周班头老脸一红,期期艾艾地道:“大人,不是有那么句老话么,打狗还得看主人!徐林是条恶犬,他的主人却是……”

  叶小天忍不住冷笑起来:“自我到了葫县,一直听人说起齐木这么一号人物,可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就连官府都畏之如虎。照理说,地方上有些士绅,确实是令官府忌惮三分的人物,可那前提是他不犯法!

  如今可好,徐林打死了人,而且他只不过是齐木手下的一个小角色,很可能齐木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手下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居然把人命当儿戏?”

  周班头苦笑道:“大人啊,孟县丞与齐大爷平素里可是称兄道弟,关系异常亲密,孟县丞是您的顶头上司,咱们如果想动齐大爷的人,是不是……先跟孟县丞打声招呼!”

  “用不着!”

  叶小天怒了,加重语气道:“这是人命案子,不是寻常的滋事斗殴!人命关天,就算跟孟县丞打声招呼,难道他就敢让我们无视一桩人命案子?周班头,你平素在县衙里进进出出,看见那块戒石了吗?”

  周班头道:“卑职看过……”

  叶小天道:“认识字吗?”

  周班头:“卑职……”

  叶小天道:“如果你不认识,我可以告诉你,戒石上写的是‘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周思宇垂下头,低声道:“大人……”

  叶小天道:“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大人,那么就马上遵令行事!真出了什么差迟,本典史一力承担!”

  “这……卑职遵命!”

  叶小天又看向那些窃笑的捕快:“很好笑是不是?看看你们的怂包样,身为捕快,就算你们欺男霸女、渔肉乡里,都比现在强!还知不知道廉耻?人家当你是孙子,你也习惯把自己当孙子了,还真是一群孙子!”

  那些捕快不笑了,被他骂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过了一会儿,一个叫马辉的捕快悻悻地道:“大人,您是刚来葫县,不知道齐大爷这号人物,齐大爷他……”

  叶小天喝道:“齐什么大爷,不就是一个军户人家出身,如今做了驿道马贩子的商贾吗?本官跟罗巡检都称兄道弟,他齐木在我面前充什么大爷?爷爷爷,你还真是给人当孝子贤孙的命!”

  马辉脸庞胀红,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咬着牙道:“成!大人您只要吩咐下来,小人就去拿人!不过……要是惹恼了齐木……”

  叶小天道:“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典史扛着,只要我不倒,就砸不到你头上!”

  马辉用力点点头,攥紧刀柄,胀红着脸对周思宇道:“周头儿,我跟你去!”

  叶小天伸手一指其他捕快,道:“不要以为你们不作声就可以做缩头乌龟,你们都听周班头调遣!本官现在要去见县尊大人,回头我要看到你们把那个徐林给我带来!”

  众捕快面露苦色,不过周班头老实,不敢抗拒上命,马辉则跟艾典史呕上了气,他们也不敢多说,只好跟着这两个人,硬着头皮去拿人。

  叶小天又对古月道:“你们不要哭了,抬起尸体,且去大堂外候着。本官正要去见县尊大人,会把此事如实上报,等那徐林逮捕归案,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郭家人感激涕零,对叶小天连连磕头,叶小天看看门板上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也不想再上前仔细勘看了,他叹了口气,示意衙役带郭家人去大堂,自己则正了正衣冠,向二堂走去。

  叶小天一边走一边想:“这葫县还真是聋子耳朵----摆设,真不明白既然如此,朝廷还设这么一个衙门干什么,拿来当笑话看么?你们让我当这个不情不愿的典史,可是没少给我找麻烦,这会我找点儿麻烦,咱们一块尝尝吧!”

  叶小天进了二堂,就见苏循天有气无力地坐在那儿,花知县负着手,蹙着眉头在堂上踱来踱去,苏循天身边还有一个女子正弯腰向他询问着什么,叶小天匆匆一扫,就觉那人身段儿异常**,再一看,认识,他去看水舞时远远瞧过一眼,竟是县尊夫人苏雅。

  叶小天走上堂去,拱揖道:“见过县尊大人。”

  花知县还没介绍夫人,叶小天也只好当作不知她身份。苏雅听到声音,回眸一看,娇靥如花,眸光魅丽,那种江南水乡、大家闺秀的温婉优雅气质当真令人惊艳。

  见有外人到了,苏雅也不多说,只向丈夫颔首示意,又对弟弟小声叮嘱两句,便退向屏风后面。如果叶小天是真典史,既然撞见了,花知县当然要向他介绍一下自己的夫人,但是对这个打算一个月内就干掉的替死鬼,花知县就没那个心情了,他咳嗽一声,对叶小天道:“艾典史,今日县里发生了几桩奇事……”

  苏循天:“哈哈哈……,哈、哈哈……”

  叶小天:“……”

  花晴风摊了摊手,对叶小天道:“你可知他为何无故发笑?哎!这就是本县要说的奇事了,今日县里无故发生多起突然狂笑事件,莫名其妙就会发笑,一笑便一发不可收拾,循天也是得了这种怪病,郎中也看不出原因……”

  叶小天:“哈哈哈……”

  花晴风脸色一沉,道:“本官说的很好笑么?”

  叶小天急忙摆手,哈哈大笑道:“不好笑,哈哈哈,我也得了这种病,哈哈哈……”

  花晴风惊得瞪大眼睛,笑得有气无力的苏循天急忙抬起头来看向叶小天:“艾典史,你也得了狂笑病啊?哈哈哈……”

  叶小天笑病再发,边笑边说,终于把事情经过说明白了,苏循天一听自己是那条倒霉的池鱼,受叶小天牵累被展姑娘下了蛊毒,不禁抱怨道:“典史大人,咱不带这么坑人的啊,哈哈哈,我招谁惹谁了?”

  花晴风一听又是那位水西展家的大姑娘,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好半晌才硬着头皮道:“循天只是无故受了牵累,本官试试带他去上门求情,或者展姑娘会高抬贵手……”

  叶小天苦笑道:“没用的,她……”

  说到这里,叶小天心中突然一动,暗想,这展姑娘固然霸道了些,其实本性还是不坏的,上次在“蟾宫苑”一听我说的那么凄慘,马上就放弃前仇,还掏钱给我。

  之后在街头截住我那次,她对巷口走出的那个瞎子,不也是非常客气?她既不是恃强凌弱的人,真会对我用这么恶毒的手段?不如叫花知县去碰碰运气,如果真有解法,那就是展姑娘故意吓我。

  想到这里,叶小天便道:“若只是笑足一天,原也不妨,可是若时而就犯疯病,那才真的要命,哈哈哈……,大人不妨带循天去碰碰运气,如果展姑娘肯为他解毒,来日待展姑娘气消一些,我也好去求饶。”

  花晴风颔首道:“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叫你来,本就是为了商议此事。原以为是本县发生了什么古怪的瘟疫,既然是蛊,那就解铃还须系铃人了,来人,扶着循天,我们走!”

  叶小天因为这事一打岔,再加上突然狂笑不止,竟把要说的事儿给忘了,等花晴风带苏循天离开,叶小天才想起大堂还有一伙原告,转念一想,反正人犯还没抓回来,便再等等也无妨。叶小天便让人去大堂外知会一声,叫郭家老少暂且等候,稍安勿躁。

  再说周班头领着马辉一班人匆匆赶往徐林家,小县不大,这些捕快对小城一切了如指掌,不需向人问路,很快就赶到了徐家,却不想到了徐家一问,徐林竟然不在,他和那班兄弟暴打了郭栎枫一顿后,就带着酒意离开了。

  周班头确实老实,虽然他很怕气焰熏天的齐大爷,可是叶小天已经下了命令,他一样不敢违拗。再者说,叶小天拍着胸脯说出了事有他顶着,周班头自忖自己只是一个听命跑腿的人,齐大爷就算不满,也不会跟他这样的小人物计较,便不肯胡乱应付,免得受典史责罚。

  周班头对徐林的妹子徐小雨好言劝道:“小雨姑娘,你哥哥犯的是人命案子,逃是逃不掉的,如果你们一味包庇,到时候也难逃罪责。你还是说出他的去向,究竟是非如何,老爷面前自有公断。”

  那徐小雨端着个盆儿正要洗衣服,一听周班头这话,把木盆往地上狠狠一掼,破口大骂道:“我日你娘咧,你耳朵塞驴毛啦,听不懂人话是吧?老娘都说过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还叽叽歪歪的,你有完没完?”

  马辉抱着肩膀站在一边冷笑,他来是来了,可没打算出力,徐家人都是什么操行,他很清楚,何况背后还有齐大爷那位大人物,艾典史不知深浅,居然敢摸齐大爷的虎须,他现在就等着看艾典史的笑话呢。

  周班头被这小姑娘骂得老脸通红,讪讪地道:“小雨姑娘,有话好说,你别骂我娘……”

  周小雨跳着脚骂道:“我日你娘,我日你娘,我就是日你娘!你能怎么着?”

  周班头怒道:“你哥他犯了人命案子!”

  周小雨大骂:“犯了人命案子咋啦?徐胖子那一家人,活该找死!我日你娘,你有本事自己去找我大哥,你去呀,你去齐大爷家里找去,借你俩胆儿,我日你娘!”

  周班头额头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周班头鼻翅翕动,呼呼喘着粗气,大声咆哮道:“我都说了你别骂我娘,你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嘴巴啷叽的这么不干净!”

  周小雨嚣张无比地骂道:“我什么样儿轮得到你个老棺材瓤子教训?我日你娘,我就日你娘,日死你娘,你能把我怎么着?”

  周班头是老实人,可老实人一发火,神鬼无忌。周班头暴跳如雷,跳起脚儿骂道:“我……我日你娘俩儿!”

  周小雨一呆:“你敢骂我?”

  周小雨突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十指箕张地就往周班头脸上挠去:“我日你娘咧!”

  周班头大吼:“我日你娘俩!”

  两人一边对骂,一边厮打作一团。

  马辉和众捕快站在一旁全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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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青山血案

  真要说打,小雨姑娘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过周班头的,但周班头哪好意思真的动手打女人,顶多也就是用手臂顶、搪小雨姑娘的攻击,想要抓住小雨的手臂。

  小雨却是十指尖尖,牙齿利利,无所不用其极,不一会儿功夫,周班头不只脸上,就是双臂双手,也都被小雨挠出了道道爪痕。周班头被小雨挠个满脸花的时候,徐林带着几个泼皮出现在了青山沟。

  华云飞家后面山坡上的那块树林中,徐林叼着一截草梗,无聊地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哼哼唧唧地唱着歌,草丛中悉悉索索一阵响,忽然有人说道:“祥哥回来了!”

  徐林一咕噜爬起来,就见一个年岁与他差不多,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削瘦青年人快步从山坡下跑上来,徐林马上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了?”

  被称为祥哥的人兴奋地喘着粗气道:“得手了,奶奶的,我在他们家水缸里足足下了三包蒙汗药,他就是一头大黄牛,也得给我乖乖躺下。”

  徐林哈哈两声笑,道:“兄弟们,走!”

  祥哥拦住他道:“慢着,华家只有公母俩,那个小的不在,大概是狩猎去了。”

  徐林微微一怔,遗憾地道:“可惜了,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是还得麻烦咱们再动一次手,真他妈的。”

  徐林说完,挥挥手道:“干活了!”

  草丛中钻出六七个人,个个歪眉吊眼,不似善类。他们的长相倒不是如何的面目可憎,只是平时习惯了这些不像正经人的表情,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当下祥哥带路,徐林紧随其后,其他几人分别扛着一袋不知为何物的东西下了山。祥哥在华家的水缸里放了蒙汗药,华老爹夫妇俩吃了用这缸水做的饭,此时已昏倒在饭桌旁。

  几个泼皮无赖冲进华家,先用牛筋把老华夫妇绑了,然后就在屋里搜索起来。那虎皮藏的虽好,可华家一共才多大地方儿,很快他们就搜出了虎皮,徐林把虎皮接在手中,细细抚摸着那光滑美丽的皮毛,哈哈大笑。

  徐林把虎皮卷好,用一条被单裹了往肩上一背,对几个人道:“动手!”当下几条壮汉就在华家院子里掘了一个大坑,又到院前小河边挑来几十担水,注入那个大坑。

  徐林冷冷一笑,吩咐道:“把那公母俩拖过来!”

  几个泼皮一起动手,把华老汉夫妇拖过来丢进大坑,华老汉夫妇俩一入水,那蒙汗药的劲儿就过去了,可是二人双手都被反缚于身后,牛筋一沾了水又韧又滑,如何能挣得脱。好在那水不算深,只是堪堪没过二人身子,华老汉强自抬起头,愤怒地叫道:“你们干什么?”

  徐林狞笑道:“干什么?得罪齐大爷的那一天,你就应该知道有今天!”徐林打了个响指,祥哥等人一言不发,转身就去把他们扛下山坡的口袋一只只拎过来,徐林吩咐道:“倒进去!”

  祥哥几个人打开那些口袋,便往水坑里倾倒起来,一股白烟升腾而起,在东西倾倒进去时,华老爹夫妇就闭上了眼睛,他们马上就感觉水温迅速升高了。

  华老爹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大骇,脱口叫道:“石灰!你们这些畜……咳咳咳……”

  虽然他闭着脸,低着头,可是那石灰粉飞腾起来,还是往嘴里钻,呛得他说不出话来。水温以奇快的速度升高,华老爹夫妇只骂了几声,就感到灼痛难当,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

  徐林等人站在坑边哈哈大笑,这泡石灰水的办法,是当地土司惩罚罪犯或者冒犯自己的人最常用的一种方法。其他如挖心、割舌、剥皮、牵鼻等,也都是土司惩罚他人常用的手段。

  但是其他方法虽然看着血淋淋的,当事人所承受的痛苦却远不及泡石灰水。石灰遇水,散发大量热能,犹如沸水煮人,让人皮开肉绽、痛不欲生,可一时半晌又死不了,这种痛苦最是残忍。

  “老东西,叫你不知好歹,跟齐大爷做对,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徐林恶狠狠地摞下一句,听着华老汉夫妇撕心裂肺的惨厉叫声,虽然其他山民住处都有些距离,还是担心有人听见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遂把手一摆,喝道:“走!”

  徐林扛起虎皮,领着一帮泼皮抄小路回县城去了,华老爹夫妇在石灰坑里惨叫翻滚,仿佛掉进沸水锅里的两条泥鳅鱼,皮肉一块块脱落,鲜血迅速把白色的石灰水染成通红。他们的身体磨擦在粗糙的土壁上,煮熟的皮肉脱落下来,露出了森森白骨。

  等到离华家最近的一户人家隐约听到凄厉的惨叫,赶来华家探看时,华老汉夫妇瘫软在血红色的石灰水中,热气蒸腾,白骨森森,已然气绝身亡。

  ※※※※※※※※※※※※※※※※※※※※※※※※※

  叶小天在县衙等了很久,那笑病的劲儿又过去了,还是不见县太爷和他小舅子回来,这时周班头带着马辉等一班捕快却回来了。

  叶小天一看周班头,插翅的帽子也没了,发髻也散了,袍子撕得一条一条在空中飞舞,好象飞天女神所披的缨络,脸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血痕,鼻梁上那一道尤其深,鲜血已经结了疤。

  叶小天又惊又怒地道:“周班头,你这是……被徐林打的?”

  周班头垂头丧气地道:“典史老爷,徐林不在家,卑职想询问一下他的去处,他那妹子便破口大骂,满嘴污言秽语。卑职一时不奈,与她争辩了几句,结果……”

  叶小天大怒:“一个女人把你打成这样儿?她会武功?”

  周班头摇摇头,道:“终归是女人,卑职怎好挥拳相向,所以……”

  “放屁!你活该被打!”

  叶小天勃然大怒,指着周班头的鼻子大骂:“你要讲风度也得分分地方、分分对谁!但凡女人就打不得?那打仗的时候派一堆女人上去就好了!战场上不分男女,律法上便男女有别?你是县衙班头,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很光彩吗?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执行公务!”

  周班头满脸愧色,叶小天恶狠狠地道:“你若是因为家庭琐事打老婆,老子都看不起你!可你执行公务时因为对方是女人,就不但不能执法,作为执法人还被人打成这副熊样儿,老子一样看不起你!”

  周班头垂着头,老老实实地道:“是,卑职记住了!”

  叶小天又看看后边那些捕快,最后把目光定在微微冷笑的马辉身上:“这么说,徐林没抓到?”

  马辉道:“徐林不在家,又不知他去向,如何抓得到。”

  叶小天厉声道:“没有抓到那就继续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不回家。你,带几个人,给我去他家附近蹲坑守候,只要他一出现,马上把他给我锁了!”

  马辉有些意外地看了叶小天一眼,道:“大人你真要抓他?”

  叶小天道:“不错!我跟他耗上了,我就不信,一县典史治不了一个泼皮!”

  马辉道:“好!我去!只是等人抓来,大人你可别后悔!”

  叶小天冷冷地道:“本官不会让你看笑话!”

  马辉冷笑不语,叶小天看看周班头那副狼狈相,又不放心地嘱咐这班软弱无能的捕快:“你们抓人,只分该抓与不该抓,该抓的,不管是有女人、孩子还是老人阻挠,不管他是撒泼打滚还是装奄奄一息,该怎么办你们就给我怎么办!”

  众捕快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遵命!”

  待众捕快随马辉走了,叶小天又看看周班头,道:“好了,你快回家去找郎中抓些金疮药敷上,可别破了相,准你三天假,在家歇歇。”周班头怏怏地答应一声,转身也自走了。

  叶小天摇摇头,又去大堂那边,找到还等在那里的郭家老小,告诉他们徐林打死人后已然逃逸,不过料也逃不多远,他已安排人手缉拿,叫郭家把死者暂且停在忤作房,回去等候消息。

  郭家人本没指望县衙真能给他们撑腰,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别无办法,只能把申冤的希望寄托于官府,如今见叶小天真心实意帮他们办案,自然是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地去了。

  叶小天站在大堂门口,怔怔地出了会儿神,只觉整个葫县,貌似真正做事的倒是自己这个假当官儿的,那些真正的朝廷命官,一个个的都在浑浑噩噩混日子,不禁自嘲地一笑。

  这时,花知县领着他小舅子从外面回来了。花知县扭头叮嘱苏循天道:“展姑娘可是交待了,她给你解了蛊,却是不想给叶小天解,你见了叶小天,只说蛊毒未解就好,免得他又去纠缠展姑娘。”

  苏循天连连称是,忽又想起一件心事,便腆着脸道:“姐夫,叶小天那个妹子,我……我挺喜欢,姐夫你看我到现在还没成家,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儿……”

  花知县暗道:“为了掩盖艾典史的真正死因,

  叶小天归天之际,就是这水舞姑娘毙命之时,你想讨她做老婆,我还不想这么快给内弟媳妇办丧事呢。”

  花知县嗯嗯啊啊地应着,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一抬头看见叶小天站在大堂门口,花知县马上咳嗽一声,苏循天抬眼一看,立即摆出一副哭丧相,两个人便向叶小天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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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恶贯满盈

  叶小天一见花知县回来,马上快步迎上前去,希冀的眼神先往苏循天脸上投去,却见苏循天一副没精打采要死不死的模样,叶小天心中些许希望顿时散去。

  叶小天道:“县尊大人,可是……没得治么?”

  花晴风摇摇头,叹了口气。

  苏循天自觉隐瞒真相,有愧于这位内定的大舅哥,便怏怏地道:“我去见姐姐。”说完低着头走开了。他若蛊毒未解,这种反应实属寻常,所以叶小天也没多想,只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花晴风见状,安慰叶小天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本县详细请教过展姑娘,得知这蛊毒说是叫疯蛊,其实也不算非常恰当,只是会偶而让人情绪失控,并不是特别严重,发作起来就像……耍酒疯……,咳,你不要想太多,顺其自然吧。”

  叶小天点点头,因为情绪低落,也没多说。花知县道:“我带循天去访展姑娘时,见大堂外有许多百姓,出了什么事?”

  叶小天便对他说起徐林当街殴死人命一案,花知县闻言大怒,厉声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小小地痞竟敢打死人命,真是无法无天,凶手可逮捕归案了么?”

  叶小天道:“那凶手打死了人,便马上离开了家,想必是知道闯了大祸。下官派人缉拿,目前还未抓到……”

  花知县道:“抓!明日画影图形,张榜各处,一定要把这等凶手逮捕归案,还百姓一个公道,还葫县一个青天!”

  叶小天乍见知音,欣然道:“县尊大人说的甚是,我估摸着,那凶手十有**是藏到了齐木家里,明日再抓不到人的话,我带人去齐家搜一搜。”

  花知县登时变色,骇然道:“齐木?此事与齐木有何干系?”

  叶小天解释道:“听说这徐林是齐木的手下,是以在坊间非常嚣张。”

  花知县脸色一连数变,沉声道:“本县治安一向良好,如今竟有街坊口角,继而殴伤人命,其中必有蹊跷。我们也不能先入为主,只听一面之辞,须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叶小天疑惑地道:“县尊大人的意思是……”

  花知县道:“此事本县会交待孟县丞去办,事情很棘手,你就不要掺和了。”

  叶小天默然半晌,答道:“下官知道了。”

  叶小天一听就知道花知县畏惧齐木,便没有把他已派人去蹲坑抓人的消息告诉花知县,心想等我明天把那凶手逮捕归案,直接让郭家击鼓鸣冤,到时凶手在案,你纵然想息事宁人,又能如何?

  花知县见叶小天听劝,暗暗松了口气,忙道:“你今日辛苦了,因为这狂笑之症,连嗓子都哑了,这就回去休息吧,本县一会儿派人给你送些润喉之物,你且滋养一番。”

  这时候,在县城打死人命,又去青山沟酿下一桩血案的徐林、祥哥一群地痞无赖刚刚回到县城,几个人正商量着一会儿把虎皮献与齐大爷,得了赏钱后去哪里玩耍,忽听有人唤道:“徐大哥?”

  徐林抬头一看,认得是与自己住一条巷子的一个泼皮少年,平日里跟在他左右大哥长大哥短的,算是一个小兄弟。只因才十三四岁年纪,不能为齐木效力,否则投靠齐木时,徐林就把他也带过去了。

  徐林见是熟人,倒是露出些笑模样,道:“你小子,又去哪里鬼混?”

  那泼皮少年凑到近前,神情诡秘地道:“大哥,你去哪儿啦,官府去你家找你呢?”

  徐林一怔,讶然道:“官府找我做甚?”

  那泼皮少年道:“你还不知道?郭胖子让你给打死啦!”

  徐林动手固然够狠,可当时郭栎枫只是呕血不止,徐林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打,不禁有些发愣。祥哥等人见了,便讥笑他道:“徐大哥,你本来泼天的胆子,怕个逑啊!不要忘了,你现在可是齐大爷的人,官府想来也是走走过场,还敢把你怎么样?”

  “嗤!"

  徐林不屑地冷笑,睨了他们一眼,傲然道:“我怕什么?只是没想到那郭胖子这么不禁打,所以有些意外。”

  泼皮少年道:“还有,还有呢,那捕快去你家找你,因为你不在,和你妹子口角起来,后来还打起来了。”

  徐林怒道:“打起来了?谁跟我妹子打起来了?”

  泼皮少年道:“就是周班头啊,那个三脚蹬不出一个屁来的闷嘴葫芦,嘿嘿!他让你妹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恼羞成怒,就和你妹子动了手。”

  徐林道:“我妹子怎么样?”

  泼皮少年道:“当然没事啦,谁能让她吃亏啊。我方才出来时,她正威风凛凛地跟刘家二姑娘对骂呢,说是为了一个什么钗子。”

  徐林听了不觉有些心虚,那刘家二姑娘跟他有点不清不楚,前两日他答应送刘二姑娘一件首饰,因手头一时拮据,为了讨二姑娘欢心,就把之前送给妹子的一枝钗子偷了来,送给了刘二姑娘,不想竟被妹子发现了。

  祥哥一直对徐小雨有那么点意思,这时一听捕快和小雨姑娘动手,便骂骂咧咧地道:“这葫县官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徐大哥,不是兄弟我挑事儿啊,你在葫县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你妹子被人打了,你能装聋作哑?换了我可不能忍。”

  其他几个泼皮一起起哄:“是啊徐大哥,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然你徐大哥的脸面可往哪儿摆?”

  徐林一听,便道:“当然不能忍!不就是姓周的那个王八蛋么,兄弟几个,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教训教训他去!”

  一帮泼皮**立即转向周思宇的家,那泼皮少年兴奋的一脸青春痘都凸了起来,忙不迭跟去看热闹了……

  ※※※※※※※※※※※※※※※※※※※※※※※※※

  这些事情叶小天自然无从知晓,晚上他用花知县派人送来的润喉养肺药物泡了水喝,半夜里又无故大笑了几次,等到天亮,那怪笑的症状已经好了,叶小天心里便轻松了许多。

  叶小天收拾停当出了门,一如前几天情形,李云聪和苏循天门神一般站在左右,只不过这一次又多了一个大亨。罗大亨一见叶小天,马上献宝似的奉上一锭足足五十两的大元宝,笑嘻嘻地道:“大哥,银两奉上,一文不少,咱们是不是该去选店址了?”

  叶小天还记挂着昨夜蹲坑抓捕徐林的那些捕快,也不知道他们完成任务没有,哪有心思陪大亨胡混。他收了银子,对大亨道:“衙门里还有些事情没有料理,你要不急就先跟我去衙门。如果着急,你就先去寻摸几个中意的地方,回头我再和你一起去敲定。”

  大亨爽快地道:“还有一个月呢,不急,不急,我陪大哥先去衙门好了。”

  四个人先去前街用早餐,这次叶小天学乖了,再不提请客的事儿,大亨倒是极四海的一个人,很豪迈地承担了请客的角色,几人吃过早餐,一路遛着食儿便来到了县衙。

  叶小天一进县衙,就见马辉等人打着哈欠,没精打采地站在仪门外,一见叶小天到了,马上迎上来。叶小天问道:“抓到徐林了?”

  马辉苦着脸摇摇头:“大人,小的们守了一夜,那徐林根本没回来。”

  叶小天蹙了蹙眉,道:“一夜未归?莫非他畏罪潜逃了?”

  马辉讪笑道:“大人,如果他真的畏罪潜逃了,那倒好了,起码说明咱们县衙还有点官威,就只怕……,小的打听过了,这徐林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平日里本就常常烂醉不归,昨夜难说不是宿在那个娼寮了。”

  叶小天点点头,道:“你们几个都回去休息吧,先补个觉儿,只要他没逃走,那就有得抓,本官另派些人去寻他。”

  马辉几人答应一声,各自散去,叶小天对苏循天道:“自打你跟在我身边,也没见你干过什么正经事儿。先是酒遁,躲过了黄大仙岭一劫,接着笑遁,又躲过了下乡,这一遭儿无论如何也轮到你了,带几个人去查访徐林下落,见到了马上逮捕归案。”

  苏循天心道:“我姐夫昨儿都说了要你不要再管此事,你还真拿自己当葫县典史了?”

  不过,姐夫的话,苏循天一向是不大听的,他现在正想做叶小天的妹夫,大舅哥他却是一定要巴结的。况且他也不认为抓一个地痞有多严重的后果,便一口答应下来,点了几个捕快,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大亨背着书包,眼巴巴地看着叶小天:“大哥,没别的事,咱们可以走了吧?”

  叶小天对许云聪道:“同去?”

  许云聪板着脸道:“悉听大人吩咐!”

  “那就走吧!”大亨欢喜地说了一句,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向县衙大门……

  青山沟,青山岭,青青绿野之中,两座新坟。

  华云飞跪在坟前,泪已哭干。

  纸钱的灰烬被风一吹,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华云飞将酒壶中最后一点残酒淋在面前土地上,拔出腰间短刀,五指往地上一按,忽然用力切了下去。鲜血淋漓,地上遗下一截手指,华云飞却好象全无痛觉,眉头都未皱一下。

  断指盟誓后,他取出一截白布条,慢慢缠在手掌小指处,又将带血的佩刀插回刀鞘,便挎起猎弓,满怀仇恨地奔向葫县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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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大亨开店

  华云飞进城的时候,叶小天和李云聪、罗大亨正往十字大街走,罗大亨向叶小天表功道:“大哥,昨日和你分手后,我就去十字大街那边转了转,寻到一家很不错的店面,咱们先去那里看看?”

  叶小天甚是意外,没想到大亨这么一个浑浑噩噩的人,真干起事业来居然很用心,叶小天夸奖道:“好样的!你爹若知道你这么上进,一定会很欣慰。”

  大亨撇嘴道:“别提他了,我昨儿回家,恰好听到我爹正吩咐下人,说今后一个月内,但凡我在外面经商做买卖的任何消息,都别告诉他。”

  叶小天奇道:“你爹那么关心你的前程,为何这一遭却不闻不问了?”

  大亨道:“我爹说,他担心听了我的消息以后,要么忍不住冲过来把我活活打死,要么会被我活活气死,不管是他死还是我死,先过了这个月再说。”

  叶小天:“……”

  李云聪赞道:“知子莫若父!”

  叶小天咳嗽一声,道:“看来你爹对你根本不抱希望啊,既然如此,你更该用心,干出一番大事业来,让你爹大吃一惊。”

  罗大亨骄傲地道:“那是自然!”

  叶小天道:“你和我说说,你昨天寻摸的这家店面好在哪里,地点、人气,还是……”

  罗大亨道:“我昨天到十字大街闲逛,忽然瞧见一家店面,只有母女两人,那姑娘生得珠圆玉润,俊俏水灵,说不出的可人,我就想,若是和她毗邻经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该何等舒心。家和万事兴,做买卖也是一样吧,于是我就把他们家旁边那家店买下来了。”

  叶小天:“……”

  李云聪:“……”

  罗大亨觉得身后没有动静,回头看看,见二人一脸怪异,解释道:“旁边那家店挺冷清的,根本没客人。我就琢磨,十字大街这种地方,就要这样生意不好的店铺,东家才舍得卖呀,到了我手里只要好好经营,他不赚钱,我却未必。”

  叶小天道:“嗯,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你既然已经选定店址,还找我干什么?”

  罗大亨道:“我还没拿定准主意,请你帮我参谋参谋,你要是觉得不妥,我再卖掉就是了。再说,开张在即,不得和左邻右舍打声招呼么?我一个人去也怪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大哥,当然要陪我。”

  叶小天无奈地道:“好!那么……你打算卖点什么,可有想法了么?”

  罗大亨道:“我打算开家杂货铺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卖。我爹不是说了么,卖这东西不用考虑太多,只要东西齐全,大家日常都用的东西,自然会来光顾。”

  叶小天点点头,心想:“还不算太离谱,这样的话,这店勉强也能开下去。”

  罗大亨突然往前一指,兴高采烈地道:“到了!大哥,你看!”

  叶小天抬头一看,就见一家杂货铺子,上边歪歪扭扭五个大字:“妞妞杂货铺”,门开着,一些扫帚木铲水桶铁扒篱一类的东西杵在那儿,叶小天惊道:“你动作好快,货都备齐了,这……这都要开张了?”

  罗大亨笑道:“大哥,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的店,我的店在旁边,你看!”

  叶小天转眼一看,旁边果然还有一家和这杂货铺子差不多大小的店面,门口铁将军把门,冷冷清清。叶小天有点迷糊,他看看那家关着的店门,又看看这家杂货铺,忍不住问道:“大亨,你刚才说你要开什么来着?”

  大亨兴高采烈地道:“杂货铺啊!”

  叶小天一指旁边那家正开张的杂货铺道:“杂货铺旁边开杂货铺?”

  大亨理直气壮地道:“是啊!”

  叶小天扭头看看李云聪,两个人都有点晕。大亨已经当先一步向“妞妞”杂货铺走去,回头对叶小天道:“大哥,快点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家邻居。”

  李云聪苦笑着对叶小天道:“大人,他这是来开店还是追女人啊?”

  叶小天摇头叹息道:“我只怕他店开不成,人也追不到。”

  杂货铺的店面不算太小,其实在十字大街这么繁华的地方开杂货店是有些亏了的,不过店主如果本钱少,那也只能开杂货铺,生意做大成本也大,底子薄的人承担不起。杂货铺里很杂乱,东西堆得到处都是,罗大亨侧着身子,从窄窄的过道穿过去,扬声唤道:“裴大娘,你好啊。”

  坐在角落里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看见有人进来,妇人脸上露出笑容,正要起身相迎,见是大亨,她一屁股又坐了下去,没好气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打算在我家隔壁开杂货铺的罗掌柜。我说罗掌柜,你怎么这么闲,不张罗买卖,老往我家钻什么。”

  罗大亨搓搓手,陪笑道:“我这不是跟您取经来了么,论开店大娘你比我经验多啊。”

  罗大亨说着就东张西望,大概是在找那位姑娘,可惜店里除了那妇人再无旁人,另外一角挂了道门帘,后边想必是母女俩的住处。这时就听门帘后面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道:“娘,咱中午是吃饺子吗?”

  大娘回答道:“是啊!茴香我都买回来了,没看到吗?”

  屋里姑娘答道:“看到了,要不我咋问你呢。娘啊,你腰扭了,就坐着别动了,今天女儿好好侍候侍候你,我来拌馅和面。”

  大娘眉开眼笑:“哟!看我闺女孝顺的,妞妞啊,你会鼓捣面食吗,以前你可没和过。”

  妞妞答道:“嗨,和面谁不会啊,娘,你就瞧好儿吧!”

  两母女一里一外这么一对答,罗大亨背着书包站在那里听得悠然神往。叶小天看得啼笑皆非,咳嗽一声道:“大亨啊,你跟大娘也打过招呼了,咱们这就回自己店里吧。”

  大亨赶紧道:“别别别,我还有事跟大娘商量。”

  大亨说完,就自己拉过一张条凳坐了,对那妇人道:“大娘,我有事儿和你说,你看吧,你开杂货铺,我也开杂货铺,我呢,刚学做买卖,也不知道去哪儿上货,要不这么着,我从你家拿货怎么样?”

  叶小天和李云聪听得眼睛都凸了出来,在杂货店旁边开杂货铺,上货到旁边杂货铺上货,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极品败家子!那妇人似乎也听得呆住了,愣了半晌,才不高兴地道:“罗掌柜的,你戏弄我老婆子是不是?”

  罗大亨急道:“没有啊,我很认真的。你看吧,你卖杂货,我也卖杂货,从你家拿货多方便?这样吧,你拉个清单,你家卖啥,都给我列一份,我也卖,我现在就付定钱,有诚意吧?”

  罗大亨说着就从书包里摸出两锭各有五十两重的大元宝,往那妇人面前一推。这整个杂货铺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值五十两银子,两锭银元宝一时把那妇人看愣了。妇人这才相信……这个罗掌柜真的有点缺心眼儿。

  罗掌柜缺心眼儿,他的朋友总不会也缺心眼儿吧,妇人担心地看了一眼叶小天和李云聪,见二人一脸好笑,却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这两位朋友,怕是还没亲密到可以搀和他家生意的地步。

  妇人眼珠一转,道:“成啊,那老婆子给你列个单子,你看要是行,咱们就这么定了。”

  这妇人虽是个开杂货铺的,居然还认识几个字,当下拿出一块炭条,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起来,等她写完,罗大亨拿来一看,虽然错字连篇,却也看得明白,当下连连点头。

  “慢着!”

  叶小天总不能眼看着罗大亨吃亏,便从窄道里挤过来,站到罗大亨身边,低头一看清单,登时勃然大怒,道:“掌柜的,一只陶盆你要八十文?别说进价,就是售价,十文八文都嫌贵了,你当我兄弟是傻子?”

  罗大亨呆呆地问道:“大哥,很贵么?”

  叶小天道:“这不叫贵,这是明抢!”

  “什么?”

  罗大亨一听也恼了:“我说掌柜的,你不厚道。”

  那大娘一见诡计被识破,登时把脸一沉,道:“我不厚道难道你厚道?我家开杂货铺,你偏要在我家旁边开杂货铺,有这么抢生意的么?我小本经营,勉强糊口,你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罗大亨怒道:“做生意各凭本事啊,客人要是就去你家,我也不能硬拉过来不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罗大亨哪是这妇人的对手,被她连损带骂,一张胖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他气哼哼地从书包里又掏出两枚银元宝,往案上一拍,道:“这店我开定了,你不给我上货,我兑你家的店!”

  那大娘听了又是一呆,这店铺里的东西全加起来十两银子都不值,不过这店铺处于黄金地段,倒是很值钱,大约值个一百五十两左右,再加上这些货,也就一百六十两上下,罗大亨拿出两百两,绰绰有余了。

  不过这里地段好,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卖店的,可如今不同,这姓罗的分明就是一个浑人,还是一个有钱的浑人,跟这样的浑人拼生意,拼不起啊!

  两家都开杂货铺,还是挨着,那铁定要赔。既然如此,不如把店兑了,这样一来就赚了一笔,还避免了在接下来的商战中拼个两败俱伤。两母女拿了这笔银子,换个地方开杂货铺,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想到这里,大娘毫不犹豫,抢过银元宝,道:“好!店兑你,咱们立契!”

  两个人怒气冲冲地开始立契兑店,叶小天和李云聪再度看得张口结舌:“不是说好到上家来上货的么,怎么这价钱谈不拢,就把上家买下来了?有这么做生意的么……”

  两人愣神的功夫,大娘和大亨已经立契画押,手续齐备。

  大娘收好契约,揣好银元宝,冲着后边高声叫嚷:“妞妞!妞妞!”

  大娘叫了几声,门帘一掀,从后边走出一位姑娘来,果然面如满月,玉润珠圆,生得颇有福相,五官眉眼俊俏,尤其是细腰圆臀,极好生养的模样。叶小天看了大亨一眼,心道:“这货倒有几分眼光。”

  大娘道:“妞妞啊,饺子包的怎么样了,要是还没弄,咱就不包了……”

  妞妞绞着一手面,腼腆地道:“娘啊,要不……咱中午吃馒头吧。”

  大娘奇怪地道:“饺子馅都买好了,吃馒头做啥?”

  妞妞羞羞答答地道:“水……放多了,人家就又放了点面,面……又多了,人家就又放了点水,水……又多了,咳,现在,如果包饺子,怕是面会剩下大半盆……”

  大娘气哼哼地道:“行了,你也不用和来和去的了,这儿有一头猪,你就是蒸一锅馍,怕也剩不下一口,都留给他吧。收拾收拾咱们东西,娘把这店给兑了。”

  妞妞听得莫名其妙,可是见娘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多问,连忙答应一声,回去收拾东西。母女俩除了这小店还另有住处,所以店里东西倒是不多,很快打了两个包袱,母女俩就出了店。

  罗大亨这时似乎气劲儿过了,眼巴巴看着人家姑娘离开,颇为不舍的样子。叶小天便道:“大亨,你要是真喜欢她,那就大胆去追!我看她方才看你那两眼,似乎对你也有点意思。”

  罗大亨搓搓手,腼腆地道:“大哥,你尽哄我,人家能看上我么?”

  “我……又高又胖,人家娇小玲珑……”

  “怕啥,你丑不要紧,万一她瞎呢?”

  李云聪:“……”

  大亨居然听不出叶小天的调侃之意,担心道:“可……可我刚把人家挤兑走,还想要人家的姑娘,会不会太过份了些……”

  叶小天看了看这破破烂烂根本不值两百两银子的店,叹道:“如果我做生意,我也希望你对我这样过份一些才好。”

  本来罗大亨要开店至少也得再准备三五日功夫,可他把人家的店兑下来了,也就马上开张营业了,叶小天已经笃定他这店绝对开不到一个月就得倒,洪百川最后的希望也将彻底破灭,可他拿这么个活宝也没办法。

  眼见自己是救不了这个败家子了,叶小天和李云聪只能无奈地离开,两人离开没多久,还未更名的“妞妞杂货铺”就有一个老头儿背着双手踱了进来,刚做店主的大亨很热情,马上迎上去问道:“大叔,你买点什么?”

  那老头儿指指旁边没开门的小店,问道:“隔壁店主今儿怎么没开业啊?”

  罗大亨笑道:“隔壁啊?隔壁已经被我买下来了,过两天我就重新开业。”

  老头惊道:“你买下来了?哎!亏了,亏了,我老卓头这回可失算了。”

  大亨奇道:“我买店铺,大叔你亏什么啊?”

  老卓头道:“我一直想兑下那家店,只是巴望着再压压价,所以一直没松口,没想到落你手里了。嗳,你买了店,不张罗开业,跑这家店来干什么?”

  罗大亨笑道:“这家店,我也兑下来了。”

  老卓头瞪大眼睛看着他,问道:“这家生意还不错啊,兑这家店,多少钱?”

  罗大亨伸出两根手指,道:“两百两!”

  老头摇头道:“两百两,有点多了。要是一百五六十两还差……”老头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罗大亨几眼,竖起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你这后生,是个做大买卖的人!”

  罗大亨不以为惭,毫不谦虚地道:“等我这店面整合完毕,还请大叔你多多捧场。”

  老头儿嘿嘿地笑了两声,摇着头出门:“亏了,亏了啊……”

  老头摇头叹气地往外走,一个挎着猎弓,腰间插着短刀的少年恰于此时出现在店门外,冷漠的眼神向前后一望,便进了妞妞杂货铺,朝罗大亨拱拱手,客气而平静地问道:“劳驾,请问齐木齐大爷的府邸,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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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讨公道

  问路少年说他猎到了一只珍禽,听说齐大爷最喜欢珍稀野物,所以想去卖给他,多赚些钱养家。大亨家的生意大多是通过齐木控制的驿路运输传送的,所以大亨对齐木家的住处很熟悉。

  大亨很热心地为华云飞指点了道路,此时的华云飞在他眼中就是一个陌生人,生命中一个很普通的过客,自然不会想到两人今后将会有什么交集。

  叶小天和李云聪赶回县衙,路上说起大亨的荒唐,不禁都有些失笑,洪百川如此精明能干的大商人,偏偏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二人心中都替洪百川惋惜:便是打下一座铁桶江山,儿孙不争气又能如何?

  再过两条巷子就到县衙了,前方忽然跑来两个人,穿着捕快皂服,很是引人注目。叶小天定睛一看,见头前一人是马辉,另一个人他也隐约记得名姓,好像是叫许浩然,叶小天便站住了脚步。

  两人果然是来找他的,老远看到叶小天,两人便加快了脚步,跑到叶小天身边后,马辉气喘吁吁地道:“典史大人,周班头出事了。”

  叶小天呆了一呆,道:“周班头?他不是在家歇养么,出什么事了?”

  许辉道:“昨日徐林回来,听说周班头和他妹子打斗起来,便去周班头的晦气,把周班头暴打了一顿。”

  叶小天的脸顿时变色,许浩然又接口道:“周班头的腿被打折了,也不知还能不能……”

  叶小天截口道:“周班头家住哪里,快带我去!”

  叶小天赶到周班头家时,已经有许多捕快闻讯赶来。周班头人缘极好,他出了事,大家自然要来探望。

  看到叶小天出现,正兔死狐悲的捕快们默默地给他闪开了一条路,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不满和谴责。

  叶小天没有理会他们,径自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进堂屋,入目一片狼籍,桌椅板凳花瓶衣架全打烂了,进屋右手边墙角的灶台,破掉的大锅里赫然扔着一块大石头。

  周家人闻讯从里屋走出来,周家除了周班头还有三口人,一个是周班头的老父亲、还有就是他的浑家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儿,小丫头怯怯地牵着母亲的衣角,跟在爷爷后面。

  周老汉听说来人是县衙里的典史老爷,顿时惶恐不已,连忙上前就要叩头,叶小天赶紧把他一步扶住,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了,快带我去看看周班头。”

  周老汉连连应是,大概是家里从不曾有过朝廷命官驾临,周老汉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是该头前带路,还是应该跟在叶小天后面,只好侧着身子,别着脚儿往里迎叶小天。

  叶小天自从做了这半真半假的葫县典史,还是头一回受到如此礼遇,叶小天心想:“原来周班头的老实本份都是来自他的父亲,这爷俩儿都是老实人啊。”

  周老汉高高掀起门帘儿,点头哈腰地把叶小天让进屋,立即向榻上躺着的周班头道:“思宇啊,快起来,典史大老爷来看你来了。”

  周思宇听父亲说典史大人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被叶小天赶上去一把按住:“别动,好生躺着。”叶小天说着,这才看到周思宇的样子,心头怒火顿时升腾起来。

  周班头脑袋上缠着绷带,右颊淤青,左颊赤肿,嘴唇高高地肿裂着,鼻梁也肿了,被瘀血一逼,紫青发亮。他努力想要张开眼睛,可是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尽了最大的可能,也只是张开一条缝隙。

  “周班头……”

  叶小天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来时听说周班头被打断了腿,就料到他的伤势不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周班头竟被打成这副模样。周班头嘴唇翕张了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典史……大人……,卑职……”

  叶小天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周班头脸上隐隐露出苦笑的神情,无奈地闭上了嘴巴。此情此景,叶小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大家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是如此清楚。周家娘子站在一边,眼看丈夫如此凄惨,不禁又抹起了眼泪。

  叶小天定定地看着周班头的脸,似乎要把他那张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脸牢牢记在心里,过了好半晌,叶小天才抽回手,探手入怀,摸出那锭五十两重的大银元宝。

  叶小天把银元宝轻轻搁在枕边,对周老汉道:“老爷子,周班头落得这般模样,本官……难辞其咎。这点银两,你们就留着吧,把打坏的家具重新置办一下,尤其是要给周班头请最好的郎中,一定要保住他的腿。”

  周老汉和周家娘子看到那锭大银元宝都惊呆了,五十两银子,周思宇要不吃不喝挣少两年俸禄才攒得出,这还是在朝廷不拖欠薪俸的情况下,这么一大笔钱周家人根本就没见过。

  周老汉嗫嚅道:“不不不,大人,这使不得……”

  叶小天道:“老丈不要客气啦,这钱也不是我出的,是县衙贴补周班头的医药费。你若不要,就替官家省下了,最后还不是大家吃喝掉吗?”

  周老汉不懂县衙里的那些门道,听叶小天这么说,只当是真话,心里便踏实了些。周围那些捕快们很清楚衙门底细,虽然他们都有些恼恨这个新来的典史不知轻重,可是这位典史能掏出自己的钱来帮助周家,而且是这么多钱,不免令他们对叶小天大为改观。那些当官儿的只知道使唤他们,真出了事情的时候,又有谁这样把他们放在心上过了?

  叶小天起身对周老汉和周家娘子道:“周班头需要静养,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告辞了。”

  周老汉千恩万谢地把叶小天送到大门外,看那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腰,丝毫不因儿子受此待遇迁怒官府,反而因为他的屈尊探望诚惶诚恐的善良百姓,叶小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马辉、许浩然等一班捕快也都跟着叶小天一块儿向周老汉告辞离开了,他们默不作声地跟着叶小天到了巷口,马辉终于鼓足勇气走上来。马辉道:“艾典史,因你初来乍到,兄弟们对你多有不敬,还请典史大人恕罪。”

  叶小天停住脚下看着他,许浩然也凑上来,垂下头道:“典史大人能如此善待周班头,兄弟们……都很感激。”

  叶小天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道歉,这才明白他们的意思,叶小天的脸顿时冷下来,沉声:“你们说完了?”

  马辉和许浩然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是诚心向叶小天道歉的,可叶小天怎么这么一副模样,貌似很不高兴?一时间众捕快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叶小天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看到周班头如此,心生内疚,我很惭愧,所以拿出这些钱来作为补偿?”

  众捕快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显然默认了他的说法。

  叶小天又道:“你们是不是忽然觉得我这个官儿人还不错,虽然做错了事,可是能这样补救,比县衙里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要强许多,所以你们感恩戴德,觉得我这个官儿值得追随,要向我道歉,大家以后一团和气?”

  捕快们还是不说话,他们已经隐隐觉察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

  叶小天的声音提高了些,道:“周班头去徐家抓人,是执法,是他身为捕快的职责,他吃的就是这碗饭,难道不该去?我是本县典史,接到苦主报案,派他去抓人,我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内疚?

  他先是被徐家刁妇殴打,接着又被杀人凶手欺上门去,捣毁了他的家,把他打得卧床不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葫县的歹徒比执法的捕快还要凶?你们有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

  你们的兄弟被人打成这样,你们都没起过一丝报仇的念头?当然给了周班头家一笔钱,你们唯一的想法就是:太好啦,这下子周家的损失可以得到弥补了,周班头的腿大概保住了,万幸啊!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大家开开心心地忍下这口鸟气,继续一团和气地被乡绅恶霸、地痞无赖们欺负?如果你们这些做捕快的都可以被人这么欺负,你能指望本该受你们保护的葫县百姓不受人欺负?

  为什么百姓们不愿意向官府纳税,哪怕是那些家里有钱的人?为什么你们每次下乡,都被百姓们奚落嘲讽的抬不起头来?为什么你们每次走在十字大街上时,都被人像狗一样笑话?

  你们是葫县的捕快,你们的儿子、孙子、重孙子,总有一天要接你们的班,继续在这做捕快,然后继续被人欺负、被人嘲笑!

  不错,这里民风剽悍,可是那些剽悍的百姓,有没有他们畏惧的人?他们在你们面前如狼似虎,可是在比他们更强悍的人面前却比兔子还要温顺,你们呢,你们连兔子都不如!

  你们指望什么呢?指望有朝一日朝廷派更多的官兵过来,指望有朝一日朝廷能迁来更多的汉人百姓,那时候你们的日子或者说你们的儿子、孙子、重孙子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如果你们什么都不愿承担、什么都不敢承担,就这么得过且过地过日子,即便有一天葫县真正纳入流官治下,即便这里居住的人八成都成了汉人,这些汉人也会学那些山民一样把你们当猴耍!

  你想有尊严地活着,你想一大早穿上捕快公服去县衙的时候,街妨邻居不是用轻蔑嘲讽的眼神儿看着你,而是尊敬地向你打招呼,这得你自己去争取,而不是等着它从天上掉下来,它掉不下来!”

  马辉讪讪地道:“典史大人,齐大爷他……,况且,县衙门的老爷们……”

  叶小天道:“齐大爷怎么了?他在贵州可以一手遮天了?不要说安、宋、田、杨四大天王,就是八大金刚,甚至比八大金刚更低一些的土司老爷到了葫县,他是不是也要像三孙子一样毕恭毕敬,他有没有怕的人,为什么怕?

  县衙的老爷们又怎么了?为什么县衙的老爷们怕那些山民愤怒,怕齐大爷愤怒,怕县城里的百姓们愤怒,唯独不怕被欺负得狗都不如的你们愤怒?因为你们根本没有愤怒,你们没有勇气、没有骨气,一群窝囊废,不欺负你欺负谁?”

  众捕快被骂的狗血淋头,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小天转身走去,高声道:“我现在去徐家,我派出去的人被欺负了,我就要去为他讨回公道!你们滚回县衙那个狗窝,继续心安理得地领你那每月二两银子的薪俸,开开心心陪老婆生孩子去吧!”

  马辉、许浩然等捕快一个个脸胀得通红,当叶小天走出近百步后,他们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先追了上去,紧接着所有的捕快便一起追了上去:“典史大人,我跟你去!”

  “对!跟典史大人走!”

  “这口鸟气,老子早就忍够了,咱们跟典史大人走!”

  叶小天大笑起来:“好!这才是条汉子!是个爷们!咱们走,为兄弟,讨公道!”

  徐小雨叉腰站在院子里,正对着隔壁院子指桑骂槐地骂人,隔壁院子就是郭家,隐隐传来阵阵哭声,徐小雨骂的正凶,院门“咣啷”一声被人踢开了,一班捕快闯了进来。

  徐小雨大怒,张牙舞爪地扑上去,破口大骂道:“我日你……”

  一句话还没骂完,迎面就飞来一拳,打得徐小雨一个趔趄,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门槛,硌得她屁股生疼。徐小雨像被激怒的野猫似的“嗷”地一声跳将起来:“我日你……”

  一个相貌清秀、神情却甚是狰狞的年轻人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揪住她衣领,正正反反就是一顿响亮的耳光:“我叫你日!我叫你日,我叫你他么的日……,日舒服了吗?”

  徐小雨被扇得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晃来晃去,只觉天旋地转,听到那人问话,徐小雨愣愣地点了点头,那人用力一推,徐小雨倒退两步,再次一跤墩坐在门槛上,凶狠年轻人厉声问道:“你大哥呢?”

  徐小雨傻傻地往屋里一指,年轻人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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